常有客人问：同样是建盏，为什么有的黑得发亮，有的偏酱褐色？答案多半不在配方，而在窑内的气氛。同一批坯、同一桶釉，进了还原气氛的窑和氧化气氛的窑，出来的可能是两种东西。
两种气氛，说的是什么
简单说，窑内氧气不够时，燃料不完全燃烧，会产生一氧化碳，这种状态叫还原；氧气充足、燃烧充分，叫氧化。建盏的釉里含铁量高，铁在不同气氛下的价态不同，析出的晶体也就不同。
- 还原气氛：铁被还原成低价态，容易在釉面析出兔毫、油滴这类结晶纹。釉色偏黑、偏深，纹路有金属感。
- 氧化气氛：铁保持高价态，釉面不容易析晶，颜色往酱色、柿红、黄褐走。这类盏常被叫作「杂色釉」。
气氛不是开关，是一段曲线
实际烧成中，气氛不是从头到尾固定一种。多数时候是这样一条曲线：升温阶段偏氧化，让釉料里的有机物烧尽；到 1150℃ 前后转还原，压火投柴，维持一段时间；临近止火时再逐步收，最后靠自然冷却完成析晶。
难就难在这条曲线没有标准答案。窑的容积、装匣的密度、柴的干湿、当天的气压，都会影响同一次投柴的效果。老师傅说的「看火」，看的就是火焰的颜色和长度——火色发白发亮，说明氧气足；火舌发软、带蓝边，说明气氛压下来了。
一个常见的误解
「还原烧一定比氧化烧高级」是个误解。氧化气氛烧出的柿红盏、酱釉盏，同样是建盏传统的一部分，宋代就有。判断一只盏，看的应该是釉色是否干净、器型是否周正、烧成是否稳定，而不是它属于哪一类气氛。
我们在工坊里两种窑都用：主窑烧兔毫与油滴，小窑专门试杂色釉。每年还会留一窑做对照实验，同一批坯分装两窑，记录气氛差异带来的釉色变化。这些记录攒了七年，比任何一本教科书都具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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